落出一连串珍珠。

&esp;&esp;杜尔米随手捞来一颗，对着月色看了片刻，然后轻声叹息：“听啊，潮水来了。”

&esp;&esp;月光带着潮水来了。

&esp;&esp;汹涌的潮水，如同不可思议的海洋巨兽，从遥远的深海奔赴一场迟到许久的约定。祂听见了风中的讯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带着祂的愤怒与伤感、带着祂的惩罚与补偿。

&esp;&esp;——是谁杀死了祂的选民？是谁将祂与此地隔绝如此之久？

&esp;&esp;祂要毁了这里！然后，祂要将这座岛织成摇篮，守候祂轻柔如云朵一般的午间小憩。

&esp;&esp;杜尔米侧耳聆听了片刻，然后对人鱼说：“继续唱吧。”

&esp;&esp;人鱼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esp;&esp;“这件事情其实与你无关。如果你今夜做得好的话，说不定你还能逃脱死亡的牵连。”

&esp;&esp;人鱼又吓了一跳。

&esp;&esp;“你是罗伊岛本地人，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吧？”杜尔米自顾自地说，“有人……不对，有神生气了。但这应该与这里的人无关。所以，继续唱吧，让他们沉醉在这场梦境之中。”

&esp;&esp;等他们醒来，一切都将结束了。无论是死亡席卷此地，还是日光唤醒众生——唱吧，人鱼。

&esp;&esp;于是人鱼张开了口。

&esp;&esp;“……不对，等等，等我走了再唱。”

&esp;&esp;杜尔米赶忙捂着耳朵逃走了。

&esp;&esp;剧场外的街道似夜晚般沉寂。杜尔米只听得见风声与浪潮，他觉得自己隐约还听见了呼救与哀嚎，可放眼望去，漆黑仿佛笼罩着整座罗伊岛，仅有天上的月亮——那只独眼！——静悄悄地望着世界。

&esp;&esp;杜尔米走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路程好像被外域压缩了。

&esp;&esp;于是他跟远方涌动的黑暗与绿火道了声谢，然后就抵达了港口。港口处，已经有许多人肃穆地站立在那里，像是迎接一位仇恨许久的敌人，像是迎接一位尊贵至极的客人。

&esp;&esp;“晚上好，各位。”他说。

&esp;&esp;凯瑟琳·贝休恩下意识转过头去，望向来客。这不是她正在等待的访客，但却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esp;&esp;她缓慢地说：“白日梦先生。”隔了片刻，她又轻声说，“【白日梦】先生。”

&esp;&esp;森罗协会的兰尼·贝尔曼疑惑地望了望逐光女士，又望了望那所谓的【白日梦】先生。天啊，【白日梦】。这位女士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sp;&esp;这可不仅仅是个简单的代号了。这是……这是带有特别意义的说法！

&esp;&esp;“你不该来到这里，【白日梦】先生。”凯瑟琳说，“这不是属于你的【层域】。”

&esp;&esp;杜尔米没听懂，所以他歪着头开了个玩笑：“怎么，这里是属于神明的地界吗？”

&esp;&esp;但前方众人竟默然无语。

&esp;&esp;于是他惊异地瞪圆了眼睛：“什么，真的吗？”他轻快地朝前跑了两步，“让我瞧瞧神吧，我还没见过呢！”

&esp;&esp;这语气可真够活泼的。兰尼腹诽。但凯瑟琳既然没有阻止，兰尼也就没动。反正于他们而言，今夜发生的事情将会成为未来永恒的梦魇，若是多一个一同承担的同伴，那就是多一份力量。

&esp;&esp;终于，杜尔米望见了。

&esp;&esp;他望见广阔的黑暗的海洋，他望见漆黑的压低的天际，他望见无尽的翻涌的浪潮，他望见可怕的疯狂的夜风。他望见——他望见！他望见一位神呼出的冰冷的气体，汇聚成雨、倾盆而至。

&esp;&esp;浪潮是祂的裙摆，月光是祂的帽檐。死亡随祂而来，是跟在祂不远处的漫漫黑烟；海洋也不再沉寂，是轻托祂的脚步的车轮。多少神明在偷偷看戏呀？多少人类在轻轻哭诉啊？

&esp;&esp;可祂就这么来了！

&esp;&esp;“……女士，您就这么让他看着？”兰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会不会……”

&esp;&esp;“并不会。”凯瑟琳摇着头，但没有补充更多。

&esp;&esp;隔了片刻，杜尔米嘟囔了一句：“感觉祂快被气死了。”

&esp;&esp;“……什么？”

&esp;&esp;“我说那家伙快被气死了。”杜尔米重复了一遍，然后奇怪地瞧了瞧旁边，“……哎呀，刚刚没注意到您，真不好意思。您也是个鱼头人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