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声也走下床,拿钥匙走到铁门边,将房门反锁。
岑雾腿伤所需要的药材岑见深已经大致确定,他在白纸上写下这些药材的名字,折叠起来放入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那盒针灸用的银针依旧藏在柜子里面,岑见深将它们拿出来,指尖慢慢抚摸过银针冷寒彻骨的表面。
他的眼伤想要完全治愈,恐怕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如今用这些银针……应该也能缓解他的情况。
至少,能让他看清一两米内人的面容。
岑见深蹙起眉头,他从安泉抽屉里面找出了一根不用的蜡烛,用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银针在烛火的燃烧下变得滚烫,热意顺着它攀爬而上,没一会儿就灼痛了岑见深的指腹。
岑见深眼睛睁着,他瞳孔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光点,只觉视野模糊,依旧只是看到点点不分明的橙黄。
【呃,你这针都烧红了,扎下去会很痛吧?】
“或许。”岑见深浅笑,“但也就是这几分钟的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
000默了默。
【我是不能给你提供帮助的。但如果你承受不了,我可以给你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岑见深闻言笑了:“什么关怀?”
【我可以帮你屏蔽痛觉,一分钟。】
“这么好?”岑见深像是有些惊讶,他指尖意味不明地摩挲两下,叹气道,“000,谢谢你帮我。但一分钟的时间太少了,恐怕不足够。”
000又沉默几秒。
【但是,不能再多了。】
【这是不合规的。】
“是吗?”岑见深语气有几分无奈,又朝000抱歉道,“那还是不麻烦你了。我准备了麻药,自己用刚刚好。”
【……】
【你有麻药你还问我?】
“错了。我没有问你,是你主动要给我关怀的。”岑见深理直气壮,“可以申请把你这次的关怀移到下次吗?”
【想占我便宜,你想得美!】
000怀疑自己受骗,语调立刻大变。
【我是不会再给你关怀的,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哼!】
岑见深眼睛都笑弯了起来:“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占你的便宜,毕竟你只是一个可爱的小鸡蛋。”
【……】
000对鸡蛋这个称呼已经麻了,它一把将键盘拿出来,干脆无视岑见深继续工作。
反正他也不需要自己的人道主义关怀,没必要关注他。
岑见深也没再和000废话。他将麻药提前准备好,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将麻药注入。
等两三分钟后,药效发作,岑见深才将银针插入自己眼周的穴道。
虽提前做了准备,那银针的尖端刺破皮肉扎入时,岑见深还是感受到了眼内骤然炸开的刺痛。
岑见深咬紧牙关,他眉头狠狠拧起,只觉自己昏暗的视野中人影滚动,仿佛又回到了被岑雾扔去黑水沟的那一天。
岑见深双目流血,几乎将死。【已删除】
岑雾却像是还觉得不够,他拽住岑见深的头发,动作利落地又给他补了一刀。
那一瞬间,岑见深只觉自己眼周的神经全部断裂,鲜血顺着他的眼眶疯狂下涌,他再也忍不住,捂着眼睛惨叫出声。
岑雾起身便给了他一脚,又将他踹入了污水池中。
想不明白
迎面而来的黑水再度灌满了岑见深的头脑,他溺在里面,被疯狂扑来的剧痛和窒息感拉入死寂。
岑见深咽喉像是被烧红的铁碳堵住,那里面的血肉崩裂发烂,流出汩汩脓血,烧穿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岑雾!
岑雾!岑雾——!!!
被黑水占据的空间也被岑见深心中的怨恨搅动,他睁大无用的双眼,死死看着周遭的黑暗。
此后几年,岑见深疯了一般地进行设计报复。
他逼岑雾跪地,逼他向自己赎罪,逼他主动向他雌伏……那些极尽羞辱又肮脏透顶的事情,那些让岑雾倍感屈辱的事情,全都伴随着他的痛苦呻吟,充斥在狭小的铁房间之中。
后来一天夜里,岑雾仰头看着这狭小的铁屋屋顶,他像是情绪崩溃一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岑见深,我的错。”他声音沙哑,话说出口都有些不清晰,“我……”
岑见深听后冷笑一声,极为厌恶地把他踹到了旁边。
……当然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岑见深从未对岑雾升上过怜悯之心。他的那些少得可怜的天真,或许早就在岑雾抛弃他的那天起,就已经都被他自己碾碎殆尽。
可如今过了这么久,当岑雾的骸骨都已经化为灰烬,岑见深偶尔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也会忍不住出神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