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桓易简叹道:“可县主,如果沈大人真的认罪伏法,皇后娘娘亦不能置身事外了。如今这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整个沈家之事,旁人会说是皇后与二位国舅爷教子无方,纵容之过,朝中文官为了替柳郎君讨回公道,再度提及废后,你没有发现吗,陛下已经数日未曾来过坤宁宫了。”
“我自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沈若宓苦笑:“从黄河大坝案时我便知道了,如果沈定奚死了,她会失去一切,失去今日来之不易的一切……她是待我好,可她也一直在利用我!今日她还逼我在她与孝均之间做选择,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家啊……”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簌簌而下。
桓易简心中一痛,他下意识地向前想去抱住眼前的这个女孩,却突然记起自己的身份早就不是那个当年在临安城中寒窗苦读的普通少年,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一心悦慕他的邻家少女。
她成了亲,生了子,嫁作他人妇。
在她的人生中,桓易简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过客。
于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地顿住自己的步子,看着她彷徨无措的泪眼心疼到极点。
“我明白,我都明白。”
忽地天旋地转,腹部绞痛,沈若宓的身子向后倒去,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腹,桓易简再顾不得什么礼数,急忙上前抱住险些昏倒的沈若宓。
“县主,县主!”
桓易简的母亲早年体弱多病,久而久之他也略通一些岐黄之术。
看着沈若宓苍白的脸颊,事急从权,桓易简伸手隔衣向着沈若宓的脉搏探去,沈若宓却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强撑着站好,佯作若无其事道:“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有睡好罢了。”
“我去请太医过来。”桓易简说。
“别去!”
沈若宓拉住他的手。
桓易简顿住。
这时,她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慢慢顺着桓易简的目光向身后看去。
一片枯叶由风吹着,落在他的脚边。
裴翊站在月洞门外看着她,他的双目一动不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从他幽深的目光中,沈若宓仿佛感到了刻骨的寒意,她的心咯噔一下。
尚未等她出声,裴翊便已转身离去。
他什么都没有说。
沈若宓连忙追上去。
没有人阻拦她,她走出花园,裴翊却没有离开,而是在花园外的抄手游廊上等着她。
“年年,我们回家吧。”他轻声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好。”沈若宓毫不犹豫地应道。
裴翊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十指冰凉,他用力地攥住那双纤纤柔荑,仿佛一旦松开下一秒就会失去她。
沈若宓忍不住小声解释,“我昨夜没睡好,有些头疼,桓大人他刚刚是怕我晕倒……”
“现在呢?”裴翊立即问。
沈若宓支吾道:“现在……我这不是跟你……”
裴翊将她搂进怀里,叹道:“现在可还头疼?”
沈若宓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们回去看大夫。”裴翊将沈若宓抱了起来。
走到快殿门时姚姑姑在那里候着,她对沈若宓道:“县主,娘娘说如果你今日与裴大人离开坤宁宫这扇大门,她就当……没有你这个侄女。”
“为什么?”
沈若宓挣扎着从裴翊怀中站了起来,既愤怒又不解,“姑姑说我不肯信她,可她为了沈越那个卑鄙小人就要抛弃我吗?”
“是了,我明白了,我算什么,沈越他才是她的掌心肉,而我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棋子是不能有自己思想的,对不对?”
姚姑姑看着裴翊,倒抽一口凉气,上前压低声音道:“县主,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如今皇后娘娘被逼的进退两难,她平日里最是疼爱你,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孤立无援么?倘若你能留下来安慰她、或是劝得她回心转意,其它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裴翊看着妻子脸上因愤怒而生起的两抹红晕,他明白此时妻子的去留早已不能随着他们二人的心意来,而是成了以沈皇后为代表的沈家势力与文官集团的博弈。
如今沈皇后与沈继宗铁了心认为是他陷害了沈越,要对裴家动手。而以他对兴启帝的了解来看,纵使他全然清白无辜,却没有把握裴家能赢。
如果沈家输了,他可以救她,但一旦裴氏满门吃了挂落,她的性子绝不肯在危难之时离开他。
何况他怎么忍心看着她为难和受苦呢?或许也只有留在坤宁宫,才能保护她。
“你再去见一面皇后娘娘吧,年年,我在这里等着你。”裴翊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