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御书房。
徐恒正批奏章,昭慧公主风风火火走进来:“父皇,您不是要召儿臣一道去见那西齐使节吗?”
这是五日前他主动知会她的事,那会还特地叮嘱赴约不可迟。
皇帝先搁笔,后瞟滴漏,而后才看向昭慧:“是,正等你呢。”
昭慧近前,亲自服侍皇帝更衣,一道出门,皇帝禁不住教她如何协理外邦政务:“待会要观其风骨,习其仪节,宣天威,示怀柔……”
公主满面笑意,不住点头应好,心里却禁不住非议:昨日下择嗣诏书,今日又手把手教导。
照例在垂拱殿的偏殿接见,香霭氤氲,御座巍然。昭慧公主静侍于侧,仪态万方。
使节见礼后正念礼单,忽听头顶咔嚓一声裂响,竟是龙椅上方那根房梁巨木折断,顿时偏殿倾塌一角,尘土木屑如瀑泻下,瓦砾如雨。
“父皇!”
“护驾!”
徐恒听见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是暗卫楚雄,他纵使纵身,仍离龙椅和金阶较远,另一声则来自昭慧公主,她以肉身障在徐恒面前。
徐恒一震,迟疑须臾,猛将昭慧反拽到身下罩住。瓦片断木,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背上腿上。徐恒龙袍拂过,扫落昭慧鬓边坠下的碎瓦,免她伤着。
他是悬空撑着的,以为昭慧在自己罩下无事,昭慧却突地往下一塌,徐恒心也跟着一沉,犹若踩空,又闻腥味,等不及禁卫围拢就将昭慧翻转,睹见她口中呕出的,糊了满脸的猩红鲜血。
他刚才没看清那刹那,她还是被打到了吗?
徐恒顾不得自个背腿剧痛,只觉之前对女儿的猜忌和防备十分可笑:“来人,宣御医!”
他命内侍将昭慧移出殿外,本来想跟,却发现左腿似乎折了,迈不动。
徐恒将停,昭慧却在舆上伸出右手,五指欲抓:“父皇——”
此刻徐恒心如刀绞,强拖断腿,在禁卫的搀扶下陪伴陪昭慧,一直走到殿外安全处。御医仍未至,他免不了催促,继而下令彻查偏殿坍塌原由,接着还要宽慰使节。正忍着剧痛一样样施行,忽见王玉英快步奔近。
她面色煞白,眸中尽是焦忧,徐恒不禁太阳穴一跳。
王玉英径直奔至昭慧身边,徐恒瞧见她一面同昭慧对谈,一面轻微摆头,这是她极度不安时才有的动作。
果然,王玉英没一会抬起头,狠狠瞪了徐恒一眼。
徐恒心一沉,他和她之间真若逆水行舟,进难退易。
御医们这时才匆匆赶至,要为徐恒诊看,徐恒沉声:“先救公主。”
转念才记起男女大妨,改命那唯一一名女医去治昭慧。
他自己这边让御医瞧了,背上划伤八道,左腿胫骨骨折,御医就要医治,徐恒抬手按了按,示意暂缓。
他咬牙忍痛,重新走到昭慧身侧,询问女医:“公主如何?”
他刻意压低嗓子,保持威仪,余光却偷瞟王玉英——她低头始终注视着昭慧,从他来到站到身边,没有予过一个眼神。
“殿下是遭重物钝击,内腑受创,血涌于口。”女医禀奏。
徐恒心突然绞了下,满腔自责。
“陛下,公主玉体不可受治于宫垣广地,风邪易侵。”女医忽再出声,“恳请陛下圣裁,速移寝殿,臣等方能尽力施为。”
徐恒旋即应允:“速去。”
内侍们来抬公主,王玉英跟着舁床走,徐恒低头看着母女俩,王玉英身形移动,他的头也跟着转,心默默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陛下圣躬有损,亦应及时医治,耽误不得。”另外几名御医伏地乞求。
徐恒抿唇,鼻息吁了口气,由禁卫搀扶着上步舆,回福宁殿。
还是延误了治疗,左腿疼痛加重,迅速肿胀,接骨时更是痛如腰斩,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住没喊出来。
接好骨,上过药,左腿的肌肉和筋脉却仍软绵绵没一点知觉,胫骨处甚至瞧着仍有些错位,不知将来会不会畸形。
徐恒在床上躺一会,听见内侍通传昭慧公主求见,急忙用手撑着坐起。
望见昭慧奔近,他心中一暖,更多的是担心,蹙眉道:“谁让你到这来的?身体还没好,别到处乱跑,快回去静养,不要让朕挂念。”
昭慧至床边屈膝:“父皇,您好些了吗?孩儿方才听御医说,父皇龙体受创至深。”
徐恒见昭慧眼底满布血丝,显然哭过,不由心软难受,斥道:“庸医危言!朕体康健,何曾重伤?”
昭慧吸了吸鼻子,似乎更加难过:“是孩儿护卫不周,为人子女不能为父分忧,反而累及!昭慧不孝,万死莫赎!”
脑袋伏低,趴上床沿。
徐恒不能瞧见昭慧面目,但见她一拱一拱,显然在抽泣,他伸手绕过昭慧肩膀,抚了抚她的后背:“父皇从来没有怪过你。”
感觉到女儿渐渐安静下来,徐恒叹了口气:“是父皇没有护好你,让你受伤。你

